清萊完全指南：蘭納山族文化搖籃
- 港佬
- 18小时前
- 讀畢需時 9 分鐘
來清邁旅遊，若不到鄰府清萊（Chiang Rai）走走，呼吸到的泰北風情定會大打折扣。清萊是泰國最北端省府，從清邁市中心驅車約三小時即可到達，自駕、包車俱宜。不少人都知曉，泰北一帶從前自成一國，叫蘭納（Lanna）王國，版圖及至緬甸景棟、老撾龍坡邦（又稱琅勃拉邦）和中國雲南西雙版納的景洪，而清萊正是蘭納開國首都，由孟萊王於1262年建立，「清萊」意即「孟萊王之城」，其帝都地位維持了34年才被清邁取代，上座部佛教亦在此紮根傳承。
這片遼闊疆域群岳覆蓋，昔日漫山罌粟，與緬甸、老撾交界之處就是惡名昭彰的毒品金三角，時移世易，毒梟老巢現已變成旅遊熱點，鴉片則已換作上乘的高山烏龍，和優質的董山（Doi Tung）、象山（Doi Chang）咖啡。這裡的蓊鬱密林還隱藏著一段孤軍血淚史，被遺棄的國民黨將士最終在荒野建村落地生根，文史館紀錄了他們的艱苦事迹。
清萊有明媚風光，有壯麗雲海，有璀璨佛寺、有清幽古蹟，更不乏優閑農場、山系Cafe和謐靜民宿，自然氣息與山族文化融和一體，等待旅人沉浸其中。
銀光白廟 由地獄走進天堂
清萊聞名遐邇的「三大廟」是遊客必到之處，以「白廟」白龍寺（Wat Rong Khun）最為矚目，堪稱鬼斧神工。白龍寺又叫龍昆寺，以純潔的素白為顏色主調，鑲以銀飾，閃閃生光，宏偉不凡，其誕生要歸功流着蘭納血統的潮州後裔畫家察霖猜（Chalermchai Kositpipat），中文名許龍才。步向主建築戒堂的一段路，是一趟自我觀照歷程，遊人先要走過由緊那羅（天龍八部之一）守護的白橋，橋下有無數地獄苦手伸出，代表人性無止境的貪婪。過橋入寺，象徵擺脫輪迴走進天堂，三兩分鐘的時間，足以省悟己身，可見設計之匠心獨運。
黑屋博物館 鬼才藝術家畢生心血
「黑廟」實非寺廟，乃鬼才藝術家Thawan Duchanee創造的黑屋博物館（Baan Dam Museum）。骸骨通處，幽靈暗伏，簡單來說，你可以叫這裏做地獄。Duchanee是泰國近代最重要的藝術家，這位暗黑系大師花了30多年建立黑屋，並在此過活及創作至死。他熱衷探索宗教、地獄、生死等題材，把生死觀念和宗教作自家演繹。以柚木建成的全黑建築，與清麗脫俗的白廟形成極端對比。這裡有逾40座大大小小展館，甫踏進主館，即見鱷皮骸、牛頭骨和暗黑畫作，其他展館還放有真實捕獵工具和動物標本等，瀰漫死亡氣息。
延伸閱讀：清萊「黑廟」籠罩死亡氣息 巧匠開竅變鬼才
瑰麗藍廟 那伽蛇神最獨特
龍蘇町寺（Rong Suea Ten Temple）由Phutta Kapkaeo設計，他正是白廟藝術家察霖猜的高徒。佛寺以通體湛藍為主調，因此俗稱藍廟，飾以精緻鍍金圖案，規模雖比白廟小，但工藝及風格同樣令人嘆服。主殿前一對那伽蛇神最為獨特，神態形象比一般那伽誇張。殿內壁畫細緻描繪佛祖一生事蹟，裝潢華麗兼融入現代藝術，堪稱佛寺設計的傑作。寺外還有藍色蝶豆花雪糕出售，遊客必試。清萊「三大廟」，純潔清雅的素白、華麗脫俗的湛藍、沉鬱神秘的黯黑，包羅地獄至天堂、迷失與覺悟、死亡到超脫，鼎足撐起這片佛教重地。
藍廟附近歐式秘密花園 脆洋蔥手打漢堡肉汁滿瀉
遊「三大廟」的話，不要錯過在這間人氣Cafe嘆個午餐或下午茶。Chivit Thamma Da Coffee House位處市中心，距離藍廟僅兩分鐘車程，步行也只需六分鐘，非常便捷。餐館猶如歐洲宅第秘密花園，店名意思是「平凡生活」，PR貓貓躺在古董鋼琴旁伸懶腰，河畔一大片青草地，顧客用餐之餘可盡情享受溫暖陽光，體會一下泰北的慢活氛圍。話梅青檸特飲瞬間消暑，推薦招牌脆脆洋蔥手打漢堡，牛肉煎至半生熟，肉汁滿瀉，西餐以外還有經典泰北咖喱麵。採用食材大多來自本地農場，特別新鮮。
舟遊金三角 深入泰緬寮秘境
群山環繞的金三角總披著神秘面紗，當年盛產罌粟，堪稱三不管之地，時移世易，漫山罌粟不復見，取而代之是上乘的咖啡豆和可可豆，尤以阿卡族農民有機種植的高海拔咖啡最令人回味，散發著清幽果香。昔日毒品重鎮現已成為旅遊熱點，旅客可乘小船於湄公河深入泰緬寮邊境，由泰境的清盛縣出發，泥黃河水翻騰不消一會，一邊就是緬甸，另一邊則是老撾，只見岸上大興土木，賭場度假村閃著明亮招牌，又有排排高樓即將落成，喜歡的話，打個印就可登岸參觀。遊船河後可在金三角公園逛逛，在巨佛下祈個福，吃一袋新鮮菠蘿，兼覽三國交界的無敵視野。
玻璃天空步道 飽覽迷濛湄公河
位處金三角的清盛縣，有一條玻璃天空步道Mekong Skywalk。步道建於寺廟Wat Phra That Pha Ngao範圍之內，由民間團體和善信集資興建，希望為寺廟帶來長期收入。抵達寺廟後要付30銖乘雙條車爬一段山，否則就得徒步走上陡峭斜路。透明棧道平空伸出，走在上面有點站不穩的感覺，前面是蜿蜒而過的湄公河，上接瀾滄江，發源青海，流經西藏、雲南、緬寮至此惡名昭著的毒品之鄉，下通柬越流入南海。水天之間一條公路橫亙於金稻，居高臨下，偶有細如甲蟲的汽車在其上爬行，景象婫美阿巴斯基阿魯斯達米的鏡頭。眼前這片傣老據地，猶幸自古有這一彎生命之泉滋潤，孕育出獨特的風土文化。
鴉片博物館揭金三角毒史 提煉罕曝光
金三角曾經是種植和交易毒品的暗黑國度，泰國政府為警惕大眾勿沉淪毒海，設立了鴉片博物館（Hall of Opium）。甫走進館裡，黑漆的穴道壁上遍佈痛苦扭曲的面孔浮雕，恍如發出地獄的呼喊。展館回顧鴉片千年史與金三角起源，從蒙古人餵戰象吃鴉片，到藥王孫思邈最早提出毒品禍害，一步步走到烽火連連的鴉片戰爭。「阿芙蓉」的提煉過程亦罕有曝光，配以珍貴的山區運毒歷史影片。展館當然要歌頌九世王與王太后創立的皇家農業計劃，教導族人改種各種有效益農作物，罌粟自此在泰北幾近絕迹。
阿卡農場羊羊通山跑 董山嘆咖啡 城鎮逛夜市
阿卡綿羊農場（Akha FarmVille）位於湄歲（Mae Suai）縣，毗鄰著名咖啡產地象山（Doi Chang），農場獨佔整個山頭，數不盡的綿羊漫山遍野地跑，委實是個親子遊樂天堂。綿羊可以餵食，可以擁抱拍照，現場更可飽覽山岳連綿的優美風景。遊人進場第一件事不是買咖啡飲料，而是光顧一鉢紅蘿蔔，羊羊會急不及待圍住客人團團轉，甚至化身進擊的綿羊。
董山（Doi Tung）園區坐落湄法鑾（Mae Fa Luang）縣，源自一個由皇室推動，杜絕濫伐林木和種植毒品的發展計劃。山上設有皇太后行宮、皇太后花園、植物園和歷史展廳，處處鳥語花香。備受國人愛戴的九世王以皇家資源引導山區部族種植咖啡豆、夏威夷果仁等，計劃由王太后親自監督，因此建有行宮。董山品牌現已是品質保證，產品銷至全國，在董山嘆上一杯 董山咖啡，一樂也。
清萊市中心（Mueang Chiang Rai）是清萊最都市化的地方，卻仍不失山區純樸。周末夜市是遊客至愛，即使不是周末，平日開放的常規夜市同樣多姿多采。台上歌手奏著結他，露天酒吧的跨性別姐姐盛裝跟大家合照，小店和攤檔售賣手作製品和美食，最具特色是本地設計師的自家產品，如手繪布鞋、布袋和衣服等，只此一家。
雲上咖啡店Abonzo Paradise群山環抱
湄歲（Mae Suai）縣的象山（Doi Chang）是泰北著名咖啡產地，其農作產業跟董山（Doi Tung）一樣，全賴九世泰王的皇家計劃。山上坐擁無敵景緻的Abonzo Paradise是網紅打卡熱點，身處這間「雲上的cafe」，在凌空觀景台上拍照，群山環抱，雲霞繚繞，怎樣拍都是絕美。打卡後不妨挑一款單品咖啡，Cappucino的飛馬拉花也很搶眼，餐單還有精美甜品和阿卡美食。咖啡店由阿卡族人Pat開設，山區栽種的咖啡豆獲日本人青睞，以自家品牌遠銷彼邦，背後蘊藏著勵志的故事。（店家於2026年4月關閉重新規劃，想一嚐其咖啡兼玩綿羊的朋友可到同系位於清萊市的Abonzo Yama Mitsu）
深度推薦：山區行系列 走訪泰北七縣
清邁、清萊山區住有很多不同部族，亦是國民黨孤軍的根據地。孤軍的存在連很多台灣人都不知道，直到柏楊的著作《異域》揭露才惹起關注。此行踏足清邁府的清道（Chiang Dao）縣、差巴干/猜巴幹（Chai Prakan）縣、芳（Fang）縣、美艾/湄艾（Mae Ai）縣，以及清萊府的美振/湄占（Mae Chan）縣、湄歲（Mae Suai）縣和湄法鑾（Mae Fah Luang）縣，探訪碩果僅存的孤軍老兵，參觀國軍後裔經營的商店，聆聽華文學校的小朋友朗讀中文，更走進阿卡族、拉胡族的世代家園，窺探這片土地的血淚歷史和生活風貌。
異域老家——國民黨孤軍血淚回望
「一群被遺忘的人，戰死便與土木同朽，戰勝仍是天地不容。」柏楊這樣形容國民黨孤軍。行程第一站走訪差巴干縣的熱水塘村，這裡是孤軍建立的其中一條村落。國共內戰時，國軍留守雲南的最後隊伍輾轉流落泰北落地生根，背後是一段淒酸歷史。熱水塘是個溫泉鄉，榮民之家一度住了逾200名老兵，他們大多無兒無女，時至今日僅四人健在，我們見到其中兩位，岩陸伯伯見有人到訪，顯得非常雀躍，另一位老兵則已完全失明。簡陋房間掛上青天白日旗，這一群亞細亞孤兒平時沒甚訪客，僅有義工定時送飯。
大街上的異域孤軍故事屋是一間咖啡館，由老兵第三代打理，牆上掛滿珍貴的歷史照片。晚上到玉萍餐廳吃雲南火鍋，熱騰騰的走地烏雞和蛋肉卷令人回味。飯後探訪華文學校一新中學，小朋友都來自山區，日間上正規泰語學校，下課後匆匆吃過晚飯便來學中文，這裡高峰期有2000名學生，放學場面蔚為壯觀。
拉胡炊火——源自西藏部族與山共存
山區部族過著與世無爭的簡樸生活，且各有獨特文化信仰，計有阿卡族（Akha）、長頸族所屬的克倫族（Karen）、拉胡/拉祜族（Lahu）、苗族（Hmong）、瑤族（Yao）、傈僳族（Lisu）、德昂族（Deang）和拉威族（Lawa）。一行人先去到清道縣的峽谷苗族市場，爭相幫襯苗人栽種的飽滿牛油果。翌晨在差巴干縣熱水塘市場吃地道早餐，豆腐花、炸油條，還有雲南餐館的生煎餃子和招牌牛肉粑粑絲，口感有點像金邊粉。
芳縣的郭誠學生中心剛重建校舍，為包括少數族裔的貧苦學生提供住宿。美艾縣的大東橋與緬甸近在咫尺，坐小船五分鐘即抵邊界，近年不少緬甸內戰的難民越境逃難到此。拉胡村的族人知我們到訪，專誠劏雞迎賓。拉胡族古時叫作倮黑族，祖先由青海高原千里迢迢遷徙來到東南亞，以耕作為生，住屋簡陋。他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語言，很多都不諳泰文，更有族人沒領身份證，一輩子不下山。拉胡小朋友赤腳跑、玩泥沙，流露天真笑容。我們吃過地道農村菜便回到芳縣，跟孤兒院的孩子們玩遊戲。
咖啡奇迹——阿卡族創業養活全村
我們沿清邁府山區一直去到清萊府的湄法鑾縣，更深入窺探國民黨孤軍在美斯樂（Mae Salong）的生活痕跡。費玉清有一首《美斯樂》，寫的正是這班流落中南半島的中華兒女，他們當年要靠押運毒品維持生計，今天後代則以種植高山烏龍過著小康生活，一列列茶園梯田已成為這裡最優雅的風景。由第三代經營的民宿餐廳，牆上掛有祖輩的照片；市集有華人茶葉店，又有阿卡族售賣土產。下一站是山崗上的段希文將軍墓，段將軍是當年的第五軍軍長，率部下剿滅泰共換取居留權，譽為美斯樂之父，死後長眠他拿翁山，墓園朝向的北方，正是他的家鄉雲南。泰北義民文史館有更多史料記載這一段血淚史。
隨後去到美振縣的溫暖之家孤兒院，跟小朋友打排球和踢足球。之前介紹過的湄歲縣無敵山景咖啡店Abonzo Paradise，背後故事令人鼓舞，阿卡族老闆Pat帶我們參觀工場並分享經歷，他們整條村本一窮二白，Pat有機會負笈海外，回到清萊便開始栽種咖啡豆，更獲日本人垂青建立品牌。一部來自德國的炒豆機要花上160萬銖，村民東拼西湊籌錢給Pat添置，種植、烘焙、店營、出口，一條龍產業最後為全村人帶來就業機會，正是知識改變命運的實證。
深度推薦：洪水吞村生死劫 直擊清萊世紀災難後實況
清萊於2024年9月10日經歷了一場世紀洪災，旅遊勝地克倫族Ruammit村（大象村）因郭河（Kok River）上游決堤，河畔房屋全部沖塌，一個月後現場仍滿目瘡痍，村民沒多餘時間嗟嘆，必須爭分奪秒重建家園。與緬甸一河之隔的美塞（Mae Sai）是另一重災區，邊境市場遭沒頂，災後積滿厚厚泥濘，商販一夜間了無所有。附近的幾條村落在洪水來襲時，水淹至兩層樓高，村民要爬上屋頂避難，三日三夜才獲救，有一位媽媽不幸遇難，被發現時仍緊抱幼兒屍骸，令人心酸。我們澗水進入泥漿處處的災區，大部份村民正忙於清理，但有年邁夫婦無力善後，家中傳出惡臭，亟待援手。
延伸閱讀（明報長版）：直擊清萊世紀災難後實況 洪水吞村生死劫
延伸閱讀（ECDay短版）：直擊清萊世紀災難後實況 洪水吞村生死劫
留言